“哈哈哈..”
李元忠站了起来，转过身子，望了望在殿中坐着的诸臣、那双沧桑的眼中满是孤傲之色。
“老夫会是西域细作?”
他，笑了!
还是仰天大笑!
在那笑声中，却还隐隐带着几分悲呛，使人听着也不禁为之默然，心中更是泛起一阵苦涩。
悲不知从何起，断人心肠！
笑着笑着，在他眼角也是有浑浊的泪珠子落下。
“吧嗒~吧嗒~”
掉落在了大殿之中！
一座沙漠中的孤城，就让一支孤军守了整整三十多年，又有谁能明白这其中的辛酸?
不过为了那杆汉家的旗帜，能在荒漠之中屹立!
为了给身陷失地的族人，心中还留有一个希望!
他们!
纵死，无悔!
然而李元忠就是听不得方才的那一句话。
因为..
心里边委屈!
不一会儿，就有一股淡淡的哀伤在这大殿中弥漫开来，也笼罩在了不少人的心头上...
只觉得眼眶一热!
为什么?
为什么会难受?
他们其实也不清楚!
只不过在望着那道消瘦、白发苍苍，却还穿着破烂的甲胄、腰杆也挺得笔直的倔强身影时，还有那个凄惨的笑容...
谁，又能真的无动于衷?
老将从不曾老去，只会逐渐消亡!
秦琼、李靖等人都是沉默。
身为武将、即使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，也能感同身受!
征战大半生，可以说付出了一切，少年也熬成了白头，老来却受到自己人的质疑。
何其可悲?
李秋也是眼眶微红，缓缓吸了一口气，好让自己的心情平些、忽的他拧了拧眉:
“丫头，你怎么了?”
他看见了有几滴晶莹的泪珠子正在滑落!
韩如雪转过头，那双如水秋眸早已湿润。
她声音中带着些许哽咽之色：
“我...在他身上，见着了你们的影子...”
那一道道身影，何其熟悉！何其相似?
“一切终会过去。”
李秋摸了摸她的脸颊，笑了笑。
魏征捋着胡须，也没有再说什么。
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唐，为了黎民苍生，并没有夹带任何私心，问心无愧。
如今大唐初定，正是休养生息的时候，老百姓们也能过上安宁的生活，若有人想要破坏，他绝不会答应!
“有多久了，也快三十六年了吧..不知诸位是否还有人记得，大隋曾经还有一支武卒卫?”
李元忠收敛了一下情绪，缓缓说着。
武卒卫，乃大隋一支无比精锐、强悍的军团，专门负责与蛮夷作战，后来被一纸调令，前往了西域。
隋文帝跟那儿的一些国家也结好了盟约，约定互不侵犯相互守望、他本来想着下一盘大棋可惜没能熬到那一天!
“那年，整整四万的武卒卫，再加一万...”
足足花了一炷香的功夫，他才将这些年在西域发生的事儿都极为简单地说了一遍。
平铺直叙，也不带有任何的情绪，许是早已麻木了!
在听着五万将士喋血荒漠，守一座孤城，就连火头军也熬成了百战将士之时，殿内的大臣心里边都是一酸。
尽管没有身临其境，尽管也只是三言两语，难以将那些事儿说个清楚，但这些人也能感受到那股子悲壮、决绝之意!
有一些事情是没有办法去描述出来的，因为再多的语言都显得那般苍白无力!
“你们...为何不回来，只要退回来，就不会死这么多人！”
有大臣沉声道。
他的眼眶也有些湿润，脸上却也带着几分愤怒。
恨其不幸，哀其不争?
这些将士们傻吗?
傻!
明明能够撤回玉门关，偏偏还要守着那几座破城，不是傻又是什么?
“呵，又哪有那么容易?”
李元忠惨然一笑。
“大业十二年，我们就与朝廷失了联系，于阗国前来攻打庭州，伊州也被围困!”
“庭州都知兵马使左静，率众军民抗击，酣战了三年!内缺粮草、外无援兵，城中军民最终被逼入绝境...”
“我们就只能在百里之外，眼睁睁看着!”
“有些弟兄好不容易才突出了重围，跑去回鹘、角兹等国求救援兵，却被大肆凌辱，更有甚至还被活活打死!”
他握紧了拳头，咬牙切齿，眸中更是有血泪滑落!
李秋摇头，叹了口气。
弱国无外交!
这些家伙也只是背弃盟约，没有带着大军前来分一口汤喝，那都算是好的!
“城内军民仅剩三千余人，左静为保他们安全，与于阗的将领做了约定:不得伤害、驱逐百姓。”
“这才出城投降!”
“左兄慨然赴死，庭州陷落，但于阗的这些*...”
他怒目圆睁，额头有青筋暴起，身子都在微微颤抖着、已然有些失态!
时至今日、每每想起那幕都仍旧让李元忠恨之入骨!
“整整三千多俘虎，汉家的儿女！”
“女的...沦为了肉食，其余的都...都被断手断脚、弃于街上，受饥寒交迫而亡..”
“这些..”
“都为血仇!”
众大臣都震惊了，就连李二陛下也是脸色铁青。
“你们可曾知道?在失地之中，汉人不允许穿自个的服饰，也不能说汉话，青壮沦为奴隶，耕田放牧，劳作不休。”
“而每一年，也会有不少人穿上汉家衣裳，向东遥拜、祭祀祖先，却被蛮夷给发现的..”
“在我回来的时候，也遇到了不少阻碍，幸好还有沿途的百姓做着掩护，他们无时无刻都在盼望着中原的王师！”
“他们还在不断问着..”
“中原犹念陷失地子民否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