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人愿意把自己的半辈子，耗在另一个人身上，真心是肯定的，但得到的另一方或许并不会珍惜。
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，姜红梅看他的眼神也变了，相比跟他在一起，对方更愿意住在老宅里。
“谢谢你，等给谣谣报了仇，我听你的，离开榕城，咱们重新开始。”
温热的掌心盖在手背上，梅姨鼻子一酸，努力忍住眼泪。
“好啊，我们现在不缺钱了，以后你想去哪里，就去哪里。”
万勇难得笑一下，他也快五十岁了，虽然精气神很好，但眼角的皱纹骗不了人。
两人先后上了车，顺着手下的线索，直接开往五一路。
据可靠消息，唐潮今天中午回了一趟零号当铺。
积水在车轮和车轮之间飞溅，人们在两边的路上来来去去，车里开着暖气，梅姨觉得有点闷，自顾自点上一支烟。
等过了前面的红绿灯路口，离五一路就不远了。
万勇怕被道路监控拍到，掉头钻进一条小道。
彼时，零号当铺的门虚掩着，唐潮一个人待在店里，盘算着去年的账目。
虽然铺子已经退了，但这个月的房租还没到期，伙计拿了工资另谋高就，当铺瞬间冷清下来。
不得不说，唐潮跟在戴永强身边这么久，多多少少还是学到了一些生意头脑。
尽管当铺开着是做摆设的，但因为他混古玩圈子，赚的钱也不少。
可惜潜伏的任务已经接近尾声，当铺失去了存在的必要性。
自从被戴永强捡回去，他这小半生都在为别人活着，偷来的这几年虽然短暂，可却是他最愉快的时光。
眼看着账目快盘到尾声，刚准备收拾东西，门口忽然传来脚步声。
“不好意思，铺子已经搬了……”
原以为来的是客，唐潮话说到一半，门帘恰好被撩开。
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来，外面的光全被他挡在身后。
“唐老板，好久不见！”
“万勇！什么风把你吹过来了？先说好，秦臻没在我这。”
唐潮也觉得纳闷，虽说他依稀去过老宅几次，但跟这个人也不过点头之交。
“我是来找你的，跟他不相干。”
一来一去中，万勇始终站在原地，一双鹰勾般的眼睛，狠狠瞪着他。
“找我？什么事？”
“什么事，你心里难道不清楚？”
“老兄，我忙得很，劳您有话快说，有屁快放。”
唐潮心里知道对方问的是什么，嘴上却一直卖关子。
“外面那辆摩托车是你的吧？”
“嗯，你有意见吗？”
“谣谣出事的那天，绑匪也是开着一辆摩托车，从警察眼皮子底下逃走的。”
“啊？”
“你大可以继续装，前提是我手上的枪答应。”
万勇本来就不是爱啰嗦的人，三句话聊不到一块，直接掏枪，瞄准唐潮的脑门。
柜台里的人见状，冷笑着站起来，手上的烟还在燃烧，他把账本收进抽屉里，慢慢举起双手：“我记得法律好像规定，公民不能持枪吧，你这么指着我，不怕我去警察局举报你。”
“妈的，你少给我扯别的，谣谣的死，是不是你干的！”
不满唐潮一直岔开话题，万勇红着眼睛，一脚踢翻了墙根处的招牌。
“那个女人啊，她生前作恶多端，死了也算为民除害。”
“你他妈把嘴给老子闭上，我杀了你，我现在就杀了你。”
“真是好笑，你为什么这么肯定，我要杀她？”
“因为你是金蝉派来的奸细！”
提起金蝉，唐潮的笑容瞬间僵硬在脸上。
本来还不想这早跟万勇发生正面冲突，但今天被人拆穿了，索性一不做二不休，反正戴先生之前交代过，遇到黑狐杀无赦。
门帘被大风高高吹起，虚掩的门弹到墙上，震下来一些细颗粒的粉刷。
万勇稳稳的托着枪，现在，只要他的食指稍稍用力，唐潮的脑袋就会开花。
然而面对胜负已分的局势，对方依旧是那副无所谓的样子。
柜台下的暖炉烧的滚烫，唐潮把手插进口袋里，掏了半天，掏出来一个打火机，把剩下的烟点燃，用力吸了一大口：“你抢我们的生意，杀我们的客人，偷我们的东西，现在踢门进来找茬，是不是不太礼貌啊！”
门口，万勇黑着一张脸，正色道：“你害死谣谣的时候，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。”
话音还没落，唐潮便笑出声：“哈哈……你说得对，那天我打断绳子的时候，的确没想到今天的事，我只想让她死，像她那样仗着家里人撑腰，说话办事惹人厌的家伙，要不是你们老大聪明把她扔牢里护着，她早八百年被我弄死了。”
“混蛋，是不是他，是不是他让你干的？”
黑洞洞的枪口，稍微有些晃动，看得出，万勇激动过头了。
“他？你是说秦臻？”
唐潮迟疑了一秒，把不爽写在脸上。
对方见他没有否认，腰挺得笔直：“看样子，我说的没错。”
“神经病，老实说我真不懂，你们既然这么讨厌他，为什么非得把人留在身边呢？”
黑狐和他们一样，算计着秦臻手里的藏宝图，但让唐潮搞不明白的是，他们明明可以有很多办法，却选择了最差劲的那种。
“都这个时候了，你还在跟我揣着明白装糊涂，你接近他什么目的，我们也是什么目的。”
“呵，那你们还真是蠢到家，到嘴的鸭子都被我们吃了。”
“少废话，我现在就让你去给谣谣偿命！”
万勇不想再啰嗦下去，咆哮过后，用力扣下扳机。
枪响声震耳欲聋，不算宽敞的厅里硝烟四起，熟悉的血腥味却并没有出现。
子弹打穿了木凳，弹壳卡在墙缝里，唐潮顺势往地上一躺，除了耳朵被震得受不了，其他都无大碍。
听到枪响后，原先坐在车里等的梅姨再也安奈不住。
她畏手畏脚的钻进屋，在满房间的硝烟里，准确的来到万勇身后。
“你怎么进来了，我不是让你在车里等么！”
怕对方趁着视线不清晰偷袭，万勇一把抓住她，躲到一块拆掉的招牌后面。
“是他干的，对不对。”
梅姨咬着牙，她怎么都没想到，时常在自己跟前刷存在感的年轻人，会是金蝉派来的奸细。
“嗯，不会错的，你出去等，别在这碍手碍脚。”
铺面而来的灰尘和墙皮，呛的人喘不过气，万勇刚要把梅姨推出去，就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