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余下之人如何?”
李秋的脸色也没多好看。
尽管这个木郁在说这些的时候,在很多地儿上都是语焉不详的,却也不妨碍大伙儿自个去想象。
谭青在疏勒城中留下了一支小队断后,进行最为残酷的巷战,光是从这个车师国大将沙元的行事风格来看,那点人马定然也是凶多吉少!
巷战讲究的是短兵相接,本就是最为原始的肉搏,往往都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,双方很容易就杀红了眼,结下死仇。
都厮杀到了那般境地,两边早就红了眼,殿后的部队又岂有幸存之理?
至于说谭青一行人,就算能成功抵达金蒲城,想必也付出了极为惨重的代价。
李秋大致估计了一下,到那时能够有七八百人活着到金蒲城,就已经是天大的侥幸!
身上的担子并不轻,如今他也学着会多动动脑子,去分析、考虑问题,从大局出发,以寻找解决麻烦的法子。
并不会跟以前那般,一时脑热,想一出是一出,也没个长远的打算。
毕竟如果目光太过短浅,这对于一个将帅来说是极为致命的,也很容易让手下的将士陷入困境,极为不负责。
而李秋就正如李二陛下李靖这些人料想得那般,不知不觉总会成长为能够独领三军的统帅。
不管这小子如何惫懒都好,接过帅印就是他将来的命!
“余下...余下之人...”
在说到这里的时候,木郁反倒是支支吾吾了起来,就连被捂住了嘴、五花大绑的力轲也是在疯狂挣扎。
“唔唔唔!”
他瞪大了眼睛,在疯狂暗示那个瓜怂不要作死,毕竟也说的足够多了,在一些事儿上还是得有所保留。
什么能说,什么不能说,心里没个逼数?
就那些破事儿全讲出来,他们两个当场就得玩完!
见到力轲这般模样,李秋、冷宠、薛勇等人都是拧了拧眉。
疏勒城的结局都已经够凄惨了,难不成这里边还有更为过分的?
“在金蒲城发生的事儿我会如实相告!只不过先前的约定...”
木郁像是下了什么重大的决定。
“说!要不然,你现在就得死!”
魏良咬着牙,冷声道。关书荣、顾成这些人的脸色也没多好看,瞧他们那模程,怕是都在想着要扒拉了这两个家伙身上的皮。
“约定仍旧作数。”
李秋言简意赅。
木郁缓缓吸了一口气。
“好!”
他又缓缓说了起来,事无巨细、凡是知道的都一一说了出来。
其实在沙元领着人马,一声不吭跑回车师国的时候,昆颉就察觉到了事情不对劲的地儿。
也因此还特地费了一点心思去调查,而木郁天生就是个好事之人了解得也比较多。
在抵达金蒲城时,谭青一行人就只剩下五百来人,其中还有近三百老弱妇孺,五十多身受重伤的将士。
在他手底下还能够动弹,勉强有一战之力的,也就在一百多人左右、一个个身上也都有伤势。
而沙元领着数千大军,仍旧在后边紧追不舍,这一路颠沛逃亡,大伙儿可以说是一直都在提心吊胆、饥寒交迫。
好不容易逃到了金蒲,那肯定是要歇一歇脚、好好喘上一口气。
其实那些老百姓、受了重伤将士的心里边也都清楚,再这般逃下去,无非就是连累谭青这百来人。
这笔买卖,划不来,毕竟余下的这些人都为轻骑,若非要照顾他们这三四百老弱病残,指不定还能逃得一线生机。
这些老百姓中名望最高的叫章异辛,怕是也得有九十来岁了。
而重伤兵里头就以黄明为主。
黄明官至左骑君,也仅比谭青这越骑都尉低上一个级别。
这些人都在私底下已经商议好了,不能再这么拖累下去,于是趁着谭青领着人马出去寻找食物的时候...
黄明也将留下来的看护他们的十来个将士给支开,等到谭青回来时,就见着了让他痛不欲生的一幕。
那三百多的‘累赘’,已经将他们自个锁在了一间破庙中...
自焚!
天干物燥,当时的火势也已经很大,根本就冲不进去,更不用说将那些人给救出来。
谭青等人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火海,将乡亲们、还有曾一块儿浴血的袍泽,一点一点儿吞噬着,而他们除了悲恸之外,没有一点儿办法。
一干陆续回来的将士,也早已经泣不成声!
而待在破庙中的、那一群衣衫褴褛之人倒也很平静,自始至终都没有嚎叫过一声,那眼中流淌的只有热泪与不舍,还有几分担忧!
章异辛、黄明等人尽管被大火烧着,却还在不断劝说,让谭青那些人都快点离去。
“活着,活下去!”
“一定要回去...”
“将家书带回长安,哪怕俺家里早已没了人,也帮俺在俺爹娘坟前烧一炷香,让他们泉下有知。”
“好兄弟,拜托了!”
“这三十六年,我张辛并没给家里丢人!”
整整三百多的老弱病残,就这样以死明志,只为了能给谭青这百来人换来一线生机。
这一场面,光是想想都足以让人动容!
在了解了这些事情之后,昆颉的神情极为复杂,也有震撼,而那几天也没有派兵攻打伊城,消停了许多。
木郁说完这段,也适时停了下来,场内却是沉默了、那气氛凝重地都能滴出水。
“唉...”
李秋暗暗叹息,深吸了几口气,心情才算是平复了一些,至于冷宠、关书荣、魏良这些人,额头上冒出了颇为狰狞的青筋。
个个看上去都怒不可遏的样子...